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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广东文学?
是无数人怀揣故乡记忆的奔赴,是普通人执笔书写的人间烟火。
今年颁布的鲁迅文学奖,三位广东作家斩获殊荣。得主之一、广东省作协主席谢有顺看来,以“素人写作”为代表的东莞文学,正是广东文学的鲜活样本。
(湾区沃土,何以厚植广东文学优势?)
湾区沃土,何以厚植广东文学优势?
在这座“世界工厂”,来自车间工地、街头巷尾、市井商圈的素人写作者,持续在谋生的缝隙里,写下现代城市最滚烫的文学现场。
他们都有谁?让我们再认识一次。


车间是他们的起点
流水线轰鸣的车间,是无数异乡奋斗者扎根东莞的起点,更是东莞素人文学的萌芽沃土。
“铁皮屋背娃写作”的青年作家莫华杰,就在这片土壤里长成。
出生在广西大山里的他,因身体原因小学毕业便辍学务农,后来辗转塑胶厂、家具厂、电子厂、酒店打工。“我也想不通,一个小学毕业生,哪来的勇气坚持写作,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。”他回忆说,但多年下来,他一直不肯放弃。

转机出现在2008年。他喜欢的作家、东莞市作协原主席陈启文与东莞文学艺术院签约,常驻东莞樟木头镇进行创作。当时莫华杰在另一个镇打工,便一次次往樟木头镇跑,“坐车要三个小时,但我并不觉得苦。”
陈启文发现“他具有文学敏感度、细节捕捉力和野蛮生长的生活体验,特别值得开发”,随即把他收为东莞的第一个入室弟子。
在陈启文的指导下,莫华杰辞职专职写作,把自身的成长写成纪实文学《世界微尘里》。这部作品于2023年获首届漓江文学奖,后又斩获第十一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。
此后,莫华杰又引荐了有着相似经历的“模具作家”马益林,使其成为陈启文最年轻的徒弟。文学的力量,在“世界工厂”接力传递。
1994年出生的马益林,初中毕业后随父母从甘肃农村来到东莞,做过餐厅服务员、足浴店服务员、酒店水吧员,最后进入模具厂,一干十多年。

马益林热爱阅读,一路坚持创作,他的短篇小说《十八岁的列车》发表于《西湖》杂志,并获东莞市青年文学奖。据马益林回忆,某天他正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上班,一家名刊的编辑打来电话,他顾不得擦去手上的机油就接了起来。“文学好像有很奇妙的能量,我是一个东莞的普通工人,远在北京的名刊编辑离得那么远,但文学可以打通我们之间的隔膜。”
如今,马益林从工厂离职,准备做全职作家。他手头正准备的,是一个关于东莞网红“炒粉姐”的非虚构文学作品。
改革开放40多年来,超过两亿人在东莞工作生活过。白天在流水线上挥洒汗水,夜晚在出租屋、铁皮屋、小饭馆里埋头写作,一种独特而新颖的文学样式,就这样在东莞形成。名家的书桌与打工者的流水线,在同一座城市里相互映照。

职业是他们的笔名
在东莞素人作者中,写作从不脱离生活。他们把谋生日常写进文学篇章,作品自带职业烙印。
“石头诗人”曾为民、环卫工人瑛子,便极具代表性。
石材厂车间里,机器常年轰鸣,曾为民在这里与石头相伴二十五载。在石材厂的日子里,他把日子过成了诗:采购员小万教他通过敲击辨识荒料——“声音铿锵的,就是好石头;声音喑哑的,就意味着石头里面有裂缝”,这一幕后来被他写进诗歌《听石》。

在他笔下,奔走各地挑选石材的工友,都叫“赶石头的人”。他们很多人不懂外语,却远赴海外,把一块块石头运回国内;学历或许不高,手上却有一身过硬本领。
25年间,他写下400多首以石头为题材的诗,集结为诗集《赶石头的人》,坚硬冰冷的石头,在诗歌里拥有温热的人间故事。
在虎门镇一处商品楼盘,年过六旬的瑛子(本名王瑛)正跪在地上,用钢丝球擦拭滴落的油漆。
2024年,她从幼儿园教师转行做清洁工,月薪3200元。在这里,瑛子能见到清洁工、建筑工、装修工、售楼员、买房者等人群。每天下班前,她总爱和同事们聊天,说起各自的处境,有时还会一起流泪。

工间休息时,别人看孩子照片、刷短视频,她却躲进工具间、墙角下,用手机飞快记下工友们的口语与神态,晚上回到出租屋再整理成文。一年下来,积累了8万字,这便是非虚构作品《擦亮高楼:清洁女工笔记》,入选2025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项目。
对他们而言,文学不是脱离现实的阳春白雪,而是扎根劳作的表达。石材、扫帚、流水线模具,这些谋生工具,都可以化作笔下意象。

城市是他们的书桌
瑛子擦亮高楼,曾为民凿开石头,而在菜市场,有一群人把日子过成诗。
清晨6点,细村菜市场下着微雨。送走一位顾客后,黄立明一边撑伞,一边在对联红纸的背面写下当天的诗句。

这个湖北汉子在东莞批发莲藕20多年,每天下午4点开市,忙到凌晨6点。一度因生活压力辍笔的他,在疫情期间重新拿起纸笔,用泡沫箱当桌子,在凌晨三四点的灯光下写下435行长诗《世界神农》。
在企石镇,温雄珍从睡梦中醒来,脑海里闪过昨晚烧烤摊上的场景,一首新诗正在浮现。15岁从广西到广东打工、小学未毕业的她,守着企石镇综合市场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童装店,下午4点半收摊后赶往烧烤店兼职,回家时常常已是凌晨1点。

就在微亮的手机屏幕上,她写下2000多首诗,诗集名为《在炭火上安居》。“在炭火上怎么可以安居呢?越是不可能,我们越要去努力,让它成为一种可能。”
诗人欧阳江河专程来到东莞,与她面对面交谈后感慨:“一个生活中的温雄珍,成为一个诗歌写作中的温雄珍,这也是素人写作的最高成就。”
在东莞,这样的“书桌”无处不在:流水线、菜市场、烧烤摊、工具间、出租屋。
此前,温雄珍站上全国作家活动周的舞台,道出素人写作者的心声:“我在烟火里谋生,在文字里寻光,东莞包容我的平凡,也成全我的热爱。”
这么多年,东莞一直在做一件事:把文学的种子交给普通人,再用制度为它浇水。
樟木头官仓河畔,百年客家古村静静矗立,这里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——中国作家第一村。众多作家因创作签约来到东莞,被这片土地吸引定居,慢慢形成文学群落。
东莞的文学群落,不只是一个村落。虎门镇图书馆里,瑛子“喜欢看的,几乎看完了”;各镇街常态化开设免费写作工坊与社区文学沙龙;名家工作室下沉基层答疑改稿。市文联、作协联动媒体、出版社,搭建创作、发表、出版、展示全链条平台,批量扶持素人作家出圈。多家权威单位曾专题调研东莞素人写作,将其与西海固文学、清溪文学村并列为全国三大基层文学典型。
机器声依旧在城市各处回响,菜市场的烟火不曾消散,车间的灯光夜夜长明,东莞的文学故事还在继续。
在素人写作者于东莞各处生长的同时,广东文学的时代气象也正被重新审视。9月19日,《思想耀岭南》系列视频即将推出谢有顺专访,解码广东文学的“高光时刻”。
撰文:林双英
设计:招凤仪
策划:黎詠芝 高静宁
来源:东莞文联、东莞时间网、新华网、羊城晚报、虎门文学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证券鑫东财配资_创业板指鑫东财配资_股票软件鑫东财配资观点